送交者: 半杯温柔 :

握着电话，肖的声音仿佛从前生传来。我擦干泪水，庆幸父母都去了厂里，没有看到这一幕。我迅速地 让肖记下我的手机号码：“回头你打这个电话吧。”肖点头：“好，我忙完手头这个活儿，马上去找你 ，我有很多话要和你说！”
我苍白地倚在沙发上，依然觉得肖的声音是那么不现实，象个梦。可是，眼角的泪水还没有退去，这分明是真实的啊！
大约过了不到一个月，肖果然来了。出站口人潮汹涌，我们依旧一眼看到了对方。肖的样子让我辛酸，他老了很多。额头和眼角都有了明显的皱纹，一脸的沧桑。可以想象，短短的三年，他是怎么挣扎和奋斗的。
我们凝视对方，任人群从身边喧嚷而过，我们都一动不动地相互望着。
肖缓缓地走过来：“你没怎么变，还那么秀气。看我，都老了。”
我低下头：“我也老了很多。”
肖说我们去那家快餐厅吃饭好吗？我点点头。
他说这个城市没有变化：“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变。”
忽然我有一种感觉，就是眼前的肖那么陌生。我不再激动和伤感，心情前所未有过的平静。肖一边吃着鸡腿饭，一边看着我：“我们直接去你家吗？我打算正式和你家摊牌，我们都不小了，他们应该不会再拦我们吧？”
我垂下眼帘：“别去我家了，我没和他们说你来了。而且……”我有点不忍说出，我已经和一个台湾人维持婚约：“我要好好想想怎么对他们说。”
肖凝固在我脸上的眼神，让我感觉到依旧熟悉。他扔下手中的鸡腿：“你没和家里说我来接你？！”
我不敢正视他，低着头：“这几年，我家变故挺多的，厂子已经要倒闭了，爸爸也病退了，贷款和外债有一百多万。这个时候我离开他们，父母很难承受你知道吗？”
“这和我们结婚不是一回事！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和我说？”肖盯着我的眼睛：“你是不是有别人了？！”
我横了横心：“算是吧！我喜欢过一个有妇之夫，现在，我和一个台湾人有婚约，他会给我一笔聘礼，还上我爸爸的贷款——我唯一能为父母做的就是这些，我欠他们太多！”我固执地和肖对视，我不想逃避他的眼睛。
肖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，依旧看着我：“你真的变了你知道吗？”然后他扭过头望着窗外，我看到他的眼睛潮湿了：“你爱那个台湾人吗？”
我舒了口气：“爱？我爱过你，可是结果怎么样？你走了、一走了之！你没有想象过，要是我疯掉死掉呢？你只顾你自己地走了，把我扔在残局之中，三年，你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吗？所有人都知道我和一个穷小子私奔过、所有人都知道你不要我了、你走了！轻蔑、嘲笑、甚至歧视，你知道我是怎么一步步活到现在的吗？和我一起面对这所有一切的只有父母，只有他们没有退缩地守护我、安慰我、支持我！肖，现在不要再和我谈爱了，更别把你所谓的爱说得那么神圣！”
肖吃惊地看着我平静的说完这些话：“你变得那么刻薄，以前你不这样。”
我冷笑：“是啊，以前我不这样。人总会长大的不是吗？你以为你是谁？你做的完全正确？也许你确实爱我，可是，你的爱是自私的、你爱的其实是你自己——你的尊严、你的面子。为了那些，你不在乎扔下我。而我呢？我需要的不是什么荣华富贵，我需要的是你陪我一起面对一切……是无论遭遇什么都不舍不弃地陪我渡过！”
我喘了口气：“你没有做到。所以今天，你也没有权利对我说‘你变了’这句话。”
肖百感交集地点点头：“你说得有道理，你成熟了、也长大了。”

那次肖没有停留，饭后他买了回程的车票。我们一起去看了昔日照顾过我们厚爱过我们的同事和上司、一起流连我们曾一起工作生活过的公司和宿舍。肖说：“我还会等你的，直到你结婚或者回来告诉我你依旧爱我——我和老家的人都等着你。”
送走他后，我自己回到自己的家痛哭一场。我不觉得我错了，我觉得我这么对他没有错。他应该知道他曾经的一走了之给我造成的后果。
而且，我也确实想为父母分担一点忧愁——台湾固然非我所爱，可是他的经济实力，可以让父母晚年少承受许多压力。那些贷款，已经把父母折磨得寝食难安。哥哥卖掉了家中闲置的一处新的两居室、也卖掉了我住的房子。眼看厂子就要倒闭。我自己在离家不远的地方租了一间平房栖身。

接下来，我和肖的电话费成了大问题。我们几乎每天都抱着电话，一个月下来，我们的话费都在两千左右。肖说：“我们上QQ吧？经济又实惠。”他给我申请了一个Q号，于是我们夜以继日地不下线。
我们聊着老家的庄稼、我们那间小小的新房、他妈妈的关节病、他小姐姐又生了一个漂亮的男孩……

大约这样有三四个月，肖突然留言：我要住院，你来看看我好吗？
电话中得知，他的胃口要做手术：“穿孔，这几年，我把身体糟蹋坏了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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