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情可待成追忆(五)


送交者: 半杯温柔 :

我知道肖的胃病由来已久,他喝酒吸烟饮食没有规律,身边也没有人照顾。我犹豫了两天还是决定去看看他。就算他是个老朋友,当我知道他病在异地他乡,看看他也不算过分吧?当时想得很单纯。于是打点了几件衣服便动身北上哈市。
火车进入哈市,我才告诉他:“我来了,你在哪个医院?”
肖意外的语气:“那么突然?我去接你!”我说:“你还能出来吗?不是住院了吗?”肖笑了:“见面再说!”
我提着旅行包站在陌生的出站口,北方的夏天不是那么酷热,虽然是中午,我还是感觉凉丝丝的。当人流渐渐退去,我看到肖冲我走来,好好的,不象他说的病得很重的样子。他接过我手中的包:“你要是不累,跟我先去公司看看好吗?”
我疑惑地楞在那里:“你没事啊?不是胃穿孔吗?”
他呵呵笑:“我吓唬你呢,就是想让你来看看。”
我气乎乎地转头就走:“你干什么!千里迢迢啊!”
肖紧紧跟着我:“就当旅行呗,你在家不是也没事做吗?别生气了……”
我吁了口气,其实心里已经不生气了。

我们打车来到南岗区的电脑城,他的公司在电脑城里,一间三十多平米的办公室。
一个文气的女孩子迎面接过肖手中的包,看着我笑的很甜:“是嫂子吧?你终于来了,肖哥天天念叨你呢!”声音很熟悉。肖笑着指指她:“小魏,就是她帮我给你家打的电话,无数次之后找到的你!”
我也笑笑冲她点点头:“你好。”
可以看出来,肖苦心经营的这个小公司还是挺红火的,许多人来来往往。肖拽起我:“我们回家!”他嘱咐小魏几句我们便离开了公司。
“先吃东西,你饿了吧?”肖抓着我的手。
我们又打车来到一片住宅区,肖指着窗外给我介绍:“我们住的算是哈市比较好的地段,邻近极乐寺——你不是喜欢烧香拜佛吗?以后就方便了,出门就是!”
我们在一家菜馆下车,进去后坐下,我开始拿出烟吸着。肖皱眉看我:“你也学会吸烟了?这不是好毛病,最好忌了!”
我视若惘闻依旧狠很地吸。他无奈地也拿出烟点上:“最好别告诉我你还会喝酒!”
我听到他这么说噗嗤笑了:“算你说着了,我会喝酒。今天我们好好喝,这么多年,我们还没一起喝过酒呢是吧?”
肖哭笑不得的表情看我,我扔了烟头喊服务员:“二锅头!”
我看着肖:“我知道,你爱从前那个我、你忘不掉的是那个跟在你屁股后边的小媳妇。可是现在我变了,我吸烟喝酒还跳舞还夜不归宿。”
“你是变了,可是我感觉,你在装!你故意装给我看,因为你受了委屈,你觉得就这么回头还跟着我太便宜我,你用这个样子让我自责让我有愧。”肖看着我的眼睛,让我无法回避。
我没有底气地瞪他,因为他说的对。他拿走我的烟:“从现在开始,我要行使我的权利了,不许再抽烟!”
我又从包中拿出一盒:“你还抽呢,不想打架的话,就别管我!”
他给我斟了半杯白酒:“至于喝酒,少喝点,适当时候喝点,我不反对。女人到了快三十岁的时候,喝点酒会促进血液循环,美容。”
我气鼓鼓地看他:“我能喝一瓶,就给我这么点什么意思?你买不起酒啊?”
他递给我筷子,温暖的语调:“别耍小孩子脾气了,你就这脾气没变,还那么倔!”

半杯酒,我有点晕。肖扶着我上了四楼,一边开锁一边看我笑:“还吹牛啊?才那么点酒就走不动路了!” 我挣开他的手:“不用你扶我也能走!”
那是一套两居的房子,我一走进便忍不住眼泪,只见满地烟头、脏衣服和鞋子团在角落、床单脏得看不出本来颜色、到处都是灰尘、空酒瓶……那种荒凉的感觉叫人心疼。要知道从前的他是多么整洁多么利落,一丝的灰尘都会让他挑剔我懒惰。我抽噎着不能说出话,肖也红着眼圈:“我一个人,哪有心气儿收拾?爬起来就走了,睡觉才回来。”一边说一边低头用笤帚扫着地上的烟头。
我找了条干净点的手巾包上头开始打扫。肖也默默给我打水洗抹布……直到黄昏时分,房间才焕然一新。肖在卫生间放着水:“洗个澡你该休息了,火车那么累,又干这么多活儿……”我精疲力竭地坐在地板上,肖扶起我:“还是老婆好,现在,这里才象个家。”他有点哽咽:“哪个女人也不能取代你,真的。”
我们洗过澡,我开始昏昏欲睡,肖给我盖上被单坐在床边看着我:“你睡一觉,醒了我带你去吃消夜。”在他的目光中我沉沉睡去。

肖几乎不去公司了,每天带着我在街上转,几乎哈市的每个角落都留下我们的足迹。他总会在一个地方停下来对我说:“我曾经在这里站了半夜,想你,想你在哪、在做什么……”他会抓着我的手迈过每一块雨后积水和泥泞,并且呆呆看着我笑:“人家看到我们一定羡慕‘这小两口多恩爱啊’……我爸妈最得意你,我给他们寄去不少女孩子的照片让他们挑,他们说就要你!除了你不许我往家带任何女人……”
我也似乎又回到当年和他初恋的那段时光,我们很快乐地在哈市过着曾梦寐以求的日子。我甚至想过,和父母坦白这一切,就这么留在肖的身边,让这样的日子无限延长下去。

忽然有一天,肖从公司赶回来收拾衣服:“我要去一趟大庆出差,你好好在家呆着等我。”还用纸给我画了一张地图,标出家和市场、景点的位置:“自己出去玩,四点之前一定回家,这里治安不比你家那里,迷路了就给公司打电话让他们去找你。记住,晚上千万别出去!电话随时开机,我会给你打电话!”
他说他只走三天:“我很快就回来的,老婆,这笔业务成功,我们就回趟老家。”
临走又回头拿出钱包:“我这里还有三千,给你留一千,闷了就去买衣服,让小魏带你去转,别自己去啊。”
没等我叮嘱他几句,他已经下楼走远。

三天我几乎没有下楼。肖每天早晨会来一个电话:“老婆,我很好,你呢?想我了吧?”嬉闹几句而已。
他回来的那天下午下着小雨,一上回哈市的大巴他便打来电话:“别做饭啊,今天我们出去吃,我带你吃正宗东北菜去!”
我打扮一番静静等他。肖一进门便抱住我:“老婆,我想你了……”我推开他半喜半嗔地:“把脏衣服先拿出来,泡上!”我拿着他的提包便倒,脏衣服、剔须刀香皂满满一地,我发现还有一支口红滚落,拾在手中。那是一只看上去就很高档的口红,紫色的笔管泛着光泽。肖尴尬地盯着我举着口红的手,我看着他:“我从来不用口红,不会是我的!”肖避开我的眼睛:“一起去大庆的还有个女同事,可能是她放错了。”我拧开笔管,是用了快一半的咖啡色口红:“是吗?”
肖收拾着一地的脏衣服:“你看你,准又往歪处琢磨我了!”
我出神地倚在窗前:“你说实话,我不怪你。”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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