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过春天走过自己(一)


送交者: 会笑的鱼 :

走过春天走过自己(一)

认识周既戏剧又偶然。那是去年春天的某一天,我从广州坐飞机到上海,在广州白云机场登机的时候,由于路上塞车,通过安检时旅客已是稀稀落落,我一口气跑上飞机时,大部分乘客都已就座。我找到了我的座位,11排B座,正好被夹在两个人中间,我很友好地向坐在过道上的那位先生点了点头,“麻烦您叫我进去。”他正在用手机通话,也很友好地微笑了一下,站起了身,并一边通话,一边帮我把正举起的箱子放进了行李舱里。我觉得他很绅士,落座前向他报以微笑以示感谢。
我安顿下来,一边喘着气,一边顺手拿起座椅后背上的杂志翻阅,而我身边的这位先生还是一直在通话,漫不经心中我听到他总在说“合同”这个词,好像是在告诉某人这个合同应该怎么签约,有些很专业的东西我不懂。我绝没有喜欢偷听别人谈话的习惯,只是此时机舱内十分安静,我们俩又离得太近,他的手机就像放在我的耳朵上一样,我不想听,声音也总往我的耳朵里钻。还有一点我当时并不十分清楚的原因,就是他的声音极具中年男性那种磁性,并且一口标准的普通话,听多了,从他使用语言的习惯上,我能判断出他是北京人。
我对声音的喜好有一种近于偏执的毛病。有一次我在办公室里接到一个电话,找我的一位同事,但那位男性声音浓厚而沉稳,十分动听。接这样的电话顿时我就有一种冲动,我觉得能发出这种声音的男人一定高大、帅气而又心胸开阔。等我同事接完电话,我马上缠着她,我说:“刚才这个人的声音太迷人了,我想认识他。”我的同事女友知道我的毛病,一本正经地说:“好吧,我帮你们约个时间认识一下,这是最后一次,下不为例。”我忙答应“好的,好的,绝对没有下次了。”真的有一天,我与同事找了个借口去他所在的单位采访,他在一食品研究所工作,到了门口同事提醒了我一句“见了面别后悔呀。”我一听这话觉得不妙,但还是固执地认为,能发出这么好听声音的男人,一定会对得起观众的。上了二楼刚一拐过楼梯,我又听到了那极富磁性的声音。声音是从第一间办公室传出来的,我也顾不上同事的招呼了,顺着声音发出的地方就去了,走到门口我的眼直了,双腿也僵硬了,发出声音的那个人是一个个子矮小,面色黝黑,相貌吓人的男人。记者的快速反应能力在这会的确派上了用场,我只有三秒钟的惊讶,马上一副大无畏的神态,握手,问好,寒暄,然后聊起了我们要采访的话题。在谈话过程中,我尽量不看他的脸,装作努力地作记录的样子,只听他的声音,再不敢抬头看他的人。回来后,我同事问我改不改这毛病,我大义凛然在说:“革命尚未成功,同志还须努力。”
就在我走神的这一会,飞机已经开始滑翔了,空姐正给我们作着一些必要的应急措施的演练。关闭手机的要求早已发出了,我想此时飞机上除了我身边的这位先生仍在用手机通话外,其余早把手机关闭了。随着飞机滑翔速度越来越快,我对身边这位先生由好感,到不满,再到愤怒。到这时候,我才侧过脸去,仔细打量了一下他。浓眉大眼,鼻直口方,两眼炯炯有神,典型的北方男人,着一套深灰色带条纹的西装,浅蓝色的衬衣,深蓝色带白点的领带,色彩搭配和谐而清晰,以我的审美来看,无可挑剔。我用目光示意他应该关机了,他也用目光回应我,但依然我行我素。从一个记者爱管闲事的职业习惯出发,我实在是忍无可忍了,我用十分不友好地语气一字一顿地说:“先生,你有再重要的事也应该关机了。”他并没理我,只听他对着听筒笑着说:“我得关机了,身边的丫头管我了。”果然把手机关了。还冲着我解释说:“丫头,没事的,现在飞机在滑翔,不受影响的。”我很不愿意再说这事,全当没听见,只埋头看我的杂志。
约摸过了半个小时的时间,我们一直保持沉默,我看我的杂志,他好像在想什么问题。直到空姐送来了饮料,才打破了我们之间这种尴尬。他先要了一杯咖啡,然后很友好地问我需要什么?我冲着空姐说“橙汁”。他看着我不理不睬的样子,说“丫头,你还生气呀?”我毫不客气地回应他:“请您不要叫我丫头好吗?”他依然不紧不慢地说:“那你告诉我你的名字,我就不叫你丫头了”。我一转念,我凭什么要告诉你我的名字?我也笑迷迷地说:“那您就叫吧,反正我无所谓。”
我此时正好在看一篇有关男人与咖啡之类的文章,具体内容记不清了,就是飞机上的航空杂志,上面有那么几篇有关生活和情感的文章。然后,我们就文章的内容作了一些漫无边际的闲聊,倒是在聊的过程中,我们的关系一度得到了缓解,并彼此留下了不坏的印象。
飞机经过近二个小时的飞行,就要到达浦东国际机场了,在飞机开始降落的时候,他主动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名片,递给我。我接过名片一看,此人是某某咨询公司的首席顾问、博士。我赶快作调侃状,说:“哦,好厉害呀,如果冒犯了大人,请多多原谅。”他紧接着说:“小丫头,作为平等交换你也该给我一张名片吧。”我想给就给,我还怕你不成?他拿到我的名片后,也讽刺了我一句“原来是个无冕之王,怪不得那么厉害哟。”我们相视一笑,飞机也落地了。
他主动帮我把行李箱拿下来,他只有一个很小的公文包。我们随人流走下了飞机,一边说笑,一边往出口走。快到出口处,他突然停下来,好像很认真地说了一句:“丫头,我要是想你,我会去找你的。”我全然不在乎地说:“我要是想你,我会给你打电话的。”说完,他转身非常坚决地、头也不回地走了,消失在人群中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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