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忆父亲


送交者: 幽幽南山不归人 :

天气真热。白花花的太阳悬挂在正空中,尽情地燃烧,释放无穷的能量烘烤着整个大地。路边树上的知了拼命喊“死了死了”。柏油马路已不在硬实,踩在脚底下软软的,隔着鞋底都能感受到高温的存在。经常起舞于林间的喜鹊,也收起自己翅膀,全然无精打采,蹲伏在臭水沟中,感受那一丝凉意。远处的高层白刺刺的,幕墙反射的光让人眩晕。而路上的行人都面无表情,忙着低头疾步而行。公司门前送纯净水的老下岗工佝偻着腰卖力地蹬着三轮车,腿上的青筋有如蚯蚓般逶迤而上;裸露在外的臂膀黑而亮,好似涂抹了油膏一般。那皮肤上还呈现些白色细痕物,不知道是汗泽变成的盐垢还是经太阳薄晒后卷曲的蜕皮。这不由让我又想起了在乡下的父亲,这么热的天,他还好吗?

  几个月前,父亲委婉地表达了想去乡下调养的意愿。他认为乡下场地开阔,空气新鲜,便于心情调节;另一方面他认为乡下有闲地,空闲时可以劳作一下,也有利于身体的恢复。其实大家都知道他的真实意思,是不希望给我们带来负担,有所压力,从而影响我们的工作而已。对于他的想法,大家开始一致反对,但最终他去意已定,我们也无可奈何。

  从上次分别以后,我与他平时只进行电话联络。一个星期前,借哥装修房子的机会,顺便去乡下看望了久别的父亲。

  从市中心到乡下的那段路由杂碎石铺成,车一路颠簸不止,人在里面不停摇晃。路虽不好,但空气绝对新鲜。没有经过工业生产的污染,乡村的天空很是高远,给人洞穿天际的感觉。漫山遍野的绿色,盛满了人的双眼,清澈着人的视觉。微微细风佛过人的脸颊,丝般光滑柔顺。暖暖的太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,酥软着人的筋骨。打开收音机,正在播放台湾民谣《牧童晚归》,晚霞,放牛娃,老牛,不正是目前写照么?近了,快到家门了,老远就看到父亲站在宽阔的门场外朝我的方向眺望。我按着车喇叭跟他打招呼,他似乎听到了,朝我用力挥挥手。

  车到家门前,一踩刹车,嘎然而止。父亲微笑地迎上前。从外观来看,父亲身体恢复得差不多。但我还是要求他做些动作,来证实病情的好转。母亲也从厨房迎出来,告诉我父亲在外面等了好久,生怕我出了什么事给。唠叨了几句,她又赶紧打来水,让我洗漱一番,随后准备吃饭。饭菜很丰盛,有鸡、有肉,还有城市根本就吃不到的时令蔬菜。母亲不停为我夹菜,说我吃的菜都是父亲一手种的,那鸡也是正宗家养童子鸡,本来是想养大下蛋的,听说我要来,就宰了。我把所有的菜先都尝了一口,感觉确实跟饭店的不一样,清淡,鲜嫩。父亲一高兴,要我饮酒,我也不客气。几杯下来,体内的热量也渐渐上来,脸也开始发烫,父亲却一脸傻呵呵地看着我。天色渐渐暗下来,由于农村的电压不足,灯光显得很昏暗。朦胧中的父亲,其脸棱角显得更为坚毅。本以为吃完饭,洗完脸脚(农村不流汗一般不洗澡,不方便)后,父子俩像往常一样,谈论一些事情时,没想到,他对我说,以后的事情自己决定怎么办,不需要告诉我,因为你自己应该懂得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否合理或者是否有成效。今天你累了,早点睡,明天我们抓鱼去。你没看到今晚菜里没有鱼嘛!我很吃惊,赶紧询问哪里抓鱼?他意味深长地说了句,明天你就知道了。

  本来我没有那么早就上床睡觉的习惯,但一天驾车劳累引起的整整困意袭来时,人也渐渐进入了梦乡。第二天,我是被鸡鸣声嘈醒的。当一个公鸡带头“咯咯咯”叫唤时,其它的公鸡也开始叫唤起来,好像在进行比赛,后面一个非要压倒前面一个而后快。一轮鸡鸣过后,然后又是一片沉寂。我在迷迷糊糊中又进入了梦乡,不知过了多久,又是一轮鸡鸣。这次彻底让我清醒睡意全无。望着窗外如水的月光,想起了李白的《静夜思》。而我庆幸的是,在这片月光中,我跟父母在一起,多了几分欢悦,少了几分思恋。当鸡叫三轮时,东边的天际渐渐泛起鱼肚皮的颜色,慢慢地整个天空开始大亮起来,这时太阳还隐藏在地平线下。不过一会儿,东边的天空出现一片红色的云彩,开始是大红,颜色逐渐变浅,最后变成金黄色。羞答答的太阳终于露出了半遮的脸面,它每上升一点都好像费了老大的劲儿在克服下面的拉力。禾苗上的露水在阳光的照射下,显得晶莹剔透,当晨风一抹,发出扑扑落地的声响。宁静的乡村也开始躁动起来,狗吠声,猪哼声,马达声,夹杂在一起,好一幅田园交响乐。

  用过早餐,拜过以前的本家亲戚,父亲领我穿过一片修正平齐的菜地,一边是萝卜、大白菜、小白菜、卷心菜、苞菜、香葱、茄子、番茄、土豆、西红柿、丝瓜、青椒、瓠子等,另一边是花生、甘蔗、红薯。看着这些都觉得很诱人,虽然自己从不做饭。随着马达声的由远及近,来到了一个一亩见方的鱼塘。小型抽水机抽出的水不停地从软管中咕咕而出,然后随着一条小沟向远处流去。很显然,父亲说的抓鱼就是这了。看来父亲这几个月变成了一个地道的农民,什么活都干,完全不象他在电话中所说的那样,很轻闲很悠哉。我不由得对父亲肃然起敬。

  随着池塘水面不断降低,鱼儿也欢快起来,不时从水中跃起,有直线的,有抛物弧线的,那景象刹是有趣。我拿起一根长竹竿朝水中一拍,鱼儿跳跃的更欢了,好像在表演杂技节目一般。当水深不到2尺时,潜在水底的鱼也能比较清楚地看到。突然看到一条大红鲤鱼朝我所站位置游过来,我想伸手抓住它,没想到脚底一滑,扑通一下,整个人像面板一样砸入塘中,虽然水起了一定的缓冲作用,但我还是弄得满头淤泥。父母在岸边大笑不止,村里一群观看的小孩还一起唱:大花脸,不好看,娶不到老婆,生不了孩儿,娘要骂,爹要打,看你花脸不花脸。我一时童心大发,双手不停朝这群小孩拨水。刚开始他们一哄而散,后来看我只是想跟他们闹着玩,又聚结起来。不知道是哪个小孩出的一个馊主意,他们每人捡起一个泥块,朝我身边扔过来,让水溅到我身上。其中一个小孩由于力小,总是扔不到水里,他干脆就跑到池边扔,没想到被我一把抓住。我一只手托着他,另一支手轻轻地握住他的小鸡鸡,假装威胁道:如若再朝我仍泥块,我就割掉你的小鸡鸡。他居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。那天我就在塘里用篮子网了二十多斤鱼,大多数送给了周围的邻居和本家,只留了两条做菜。午餐吃着父亲养的自己抓的鱼,感觉那顿饭特别香。感谢父亲带领我体会了一次农村生活经验,使我尝到了其中的苦与乐。

  下午我提议去镇上给他买些经常要用的电器,他断然拒绝。等我要离乡返城时,母亲告诉我他们还种了一些桃树、梨数,还有几颗葡萄树,等果子熟了给我送过去。父亲没有说什么,但从他眼力能看到依依不舍的神情,仅仅一瞬间就恢复正常。等我打开车门,他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,用力按了按。我明白的他意思,那是在给我鼓劲加油。

  今天看到那辛苦的下岗工时,我又记起了我那生病还在地里劳作的父亲。


草作于8月4凌晨5点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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